骆飚:谈聚贤堂

骆飚字画艺术

读书改变命运,改变个人的命运,改变国家的命运,改变世界的命运。西方世界今日之局面是因“文艺复兴”远动而形成的。“文艺复兴”运动的兴起,源于知识分子的读书活动。

“文艺复兴”运动的起源是知识分子重新学习经典,重新解读经典,重新发现经典。十四世纪末,由于信仰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帝国不断入侵东罗马(拜占庭),东罗马人带着大批的古希腊和罗马的艺术珍品和文学、历史、哲学等书籍,纷纷逃往西欧避难。一些东罗马的学者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办了一所叫“希腊学院”的学校,讲授希腊辉煌的历史文明和文化等。这种文化的优越性与中世纪的黑暗相比较,使当时的人们眼睛一亮,认定这就是他们追求的精神境界。于是,许多西欧的学者要求恢复古希腊和罗马的文化和艺术。这种要求就像春风,慢慢吹遍整个西欧。文艺复兴运动由此兴起。

苏格拉底因腐蚀青年等罪名被告上法庭。当时的法庭与现代西方的法庭一样,有法官、原告、被告、被告辩护人、陪审团。今天的西方世界,其人文精神与国家制度无非就是古希腊与罗马时代的复制并加以发扬光大而已。最大的不同是当代的科学技术比古希腊和罗马进步。

欧洲的历史发展像马车,前进的方向是由马车夫决定的。马车夫利用皮鞭和缰绳选择道路。这条道路既不是马车上的乘客的选择,也不是历史天然的选择,而且,历史本是客观存在并没有选择能力。古希腊和罗马文明被暴力摧毁,欧洲进入专制时代进而进入“政教合一”的中世纪。中世纪的物质生活和技术发展高于古希腊和罗马,但古希腊和罗马文明更有利于人类的发展。知识分子认为应当改变历史发展的方向,重回古希腊和罗马的轨道。

中世纪占主导地位的哲学是经院哲学,只允许在基督教教义的范围内思想“自由”,为信仰找合理的根据,反对离开教义而依靠理性和实践去认识和研究现实。经院哲学家们热衷于研究上帝的玫瑰有没有刺,一根针上可以站几名天使之类的问题。超越基督教教义的思想和科学研究成为异端。《十日谈》的作者卜伽丘因长期遭受围攻晚年被迫公开认错,发现自由落体运动的伽利略被宗教裁判所抓去写检讨书,哥白尼生前不敢发表日心说,宣传日心说的布鲁诺被烧死。

人文主义精神的核心是提出以人为中心而不是以神为中心,肯定人的价值和尊严。主张人生的目的是追求现实生活中的幸福,倡导个性解放,反对愚昧迷信的神学思想,认为人是现实生活的创造者和主人。历史发展的方向不应由马车夫决定,应由乘客决定。

自汉武帝时代开辟丝绸之路,四大发明传入西方,马可波罗游记的闻世,到文艺复兴肇始时期,中国对西方的经济、技术、文化的影响已逾千年。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资产阶级应当知道东方的汉唐盛世的物质和技术成就远高于西方的中世纪,更高于古希腊和罗马,宋时开封和泉州接受了大量犹太移民,有的犹太人出任官员,但是,西方知识分子并不受东方伟大成就的诱惑向东方寻找智慧,而是向古希腊和罗马寻找智慧。

梁启超说:中国两千年皆秦制。秦制与古希腊制截然不同。秦制中,焚书坑儒,只须皇帝一声令下。皇帝集原告与法官于一身,无需辨护人,无需陪审团。当然,焚书案和苏格拉底案都是冤案,说明秦制和古希腊制都会制造冤案,但两案也有区别。焚书案,皇帝一声令下,涉案四百六十人,而苏案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涉案仅一人。焚书案中,皇帝言出法随,集立法权与执法权于一身。苏案中,立法权属于元老院,执法权属于法院。世上并无好制,只有不坏制。古希腊制的不坏,在于不会制造集团性的冤案。不过,至今有人认为秦制效率高于古希腊制更具优势。问题是,汽车只有速度档没有刹车档,不会撞了南墙掉进黄河?

秦独尊法术,后世独尊儒术但外儒内法。儒术以董仲舒发明的“天人感应”、“三纲五常”为核心。“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三纲”又发展出“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的极端理论。经院哲学中无此相应的理论。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中说:我看见古久先生的陈年旧账上写满了“吃人”二字。

文艺复兴时代的西方知识分子对东方哲学的理解估计也就限于官方推行的儒学,对孔子的原始儒学未必了解。两百年前的黑格尔研究了孔子的原始儒学后认为:“我们看到孔子和他的弟子们的谈话(《论语》),里面所讲的是一种常识道德,这种常识道德我们在哪里都找得到,在哪一个民族里都找得到,可能还要好些,这是毫无出色之点的东西。孔子只是一个实际的世间智者,在他那里思辩的哲学是一点也没有的…..我们根据他的原著可以断言:为了保持孔子的名声,假使他的书从来不曾有过翻译,那倒是更好的事。”

一六三六年,文艺复兴末期,明末,一群毕业于剑桥和牛津大学的移民山寨了剑桥大学,现称哈佛大学。有人认为美国没有历史文化底蕴。国史短就一定文化底蕴不深厚?老人一定比青年有文化底蕴?哈佛大学传承剑桥大学的文化,剑桥大学在文艺复兴时代产生了莎士比亚的英国,哈佛大学不是传承了古希腊和罗马文化?新加坡一九六五年才立国,是不是毫无文化?但是,许多人以为新加坡以儒学为主导又成了自己的偶像国。难道传承古希腊和罗马文化不算文化底蕴,只有传承儒学才算有文化底蕴?李光耀说:新加坡成为发达国家,依靠英国人留下的法治制度,无关儒学。

东方人对于西方选择的道路并非一无所知,至少康熙皇帝心知肚明。康熙皇帝是学识最渊博的皇帝(不是之一),精通儒学,被外国传教士视为“教祖”,通晓西方各派理论及各种科学,擅长演奏西方乐器,会用西方工具测量,但认为西方的理论和科学将严重危害清国,“外儒内法”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因此,对外屏敝各种学说和科学,对内搞“文字狱”,为一篇文章或一本书,几十颗、上百颗人头落地的事并不鲜见。康熙皇帝死后十年,华盛顿出生;又一百零八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满清从此处于挨打的地位,而美国逐渐成为世界强国。

我在少年时代就被告知读书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但什么是糟粕?什么是精华?常常令人疑惑。小学五年级的寒假,班主任家访,我因下雨正在看《金光大道》,被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了N次,成了晴天参加生产队劳动,雨天读革命小说的榜样。如果我当时正在看反动小说《三国演义》,老师会怎么说?我人到中年之后才发现,以往读书吸收了很多糟粕,剔除了很多精华。我至今仍一日三省吾身:吾吸收了糟粕乎,剔除了精华乎?

老子的“道”具有宇宙的本源、宇宙的主宰、宇宙运行的规律、找到真理的方法等含义。“惟道是从”是最伟大的“德”。《老子》五千言,中心思想就是:尊道贵德,反对暴政,建设和谐社会。庄子发展了老子的思想,进一步提出“天人合一”的既自由又和谐的社会发展观。但老子感叹:“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司马迁说,庄子同时代的王公贵族都声称读不懂庄子。何谓精华?何谓糟粕?是否两千年前的祖宗就已迷糊了还是故意主动拒绝精华?

独尊儒术两千年后,中国人民终于认识到其危害,爆发出“打倒孔家店”的怒吼。但是,什么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如何把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融入当代世界依然是值得深入研究的问题。聚贤堂建立文以老庄为核心、字以魏晋为核心、画以宋元为核心的教育体系,旨在引导门生从文化艺术的角度,挖掘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希望将来散落在各地的门生,能如星星之火,照亮一个角落,温暖一个角落。

作者: 骆飚

骆飚,著名学者型艺术家、诗人、作家、历史学家、著名书画家、书画教育家、骆派艺术开创者。曾在北京举办《岁月如歌--骆飚书画展》,央视书画频道及国内三百多家媒体参预报道;收藏天下频道曾播出专题片《腹有诗书气自华--走进骆飚的水墨世界》;腾讯视频播出专题片《骆飚 中国著名书画家》;出版有《中国当代书画名家--骆飚书画集》、《诸葛亮的神坛之路》。 骆飚创办的聚贤堂,打造文以老庄为核心,字以魏晋为核心,画以宋元为核心的教育体系,以老庄为基础,以书画为手段,广聚贤人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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