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飚:谈书法(二)

临帖,是否必须从楷书入手其实是可以讨论的。主张从楷书入手者认为楷书是书法的基础。“楷”,楷模之意。反对者认为,楷书是最晚出现的书体,在此之前已产生了大量的书法家,他们怎么可能从楷书入手?

主张从楷书入手无非因楷书较规整而已。不论何种手上功夫,规整易学。但楷书的难度也不一样,以馆阁体最易,因其十分规整;以魏碑最难,因其是由隶转向后世认为的规整的楷书的书体。有人主张从唐楷入手,打开通向魏晋之路。实因唐楷的难度在魏碑和馆阁体之间。

规整就是规律一目了然;不规整并非无规律可寻,而是规律尽在不规律之中。这是很多书者从唐楷甚至馆阁体起步的原因。当然,既然不规整就是“规律尽在不规律之中”,不仅书者难以发现,受众更不易发现,因此,有的书者一出手就是行草糊弄受众。

如果以规整程度划分,篆隶都可有类似楷、行、草的划分。篆书复杂的是字形,常人难以辨认,参加比赛要求书者附释文,其笔法和结构其实是很简单的,笔法就是条“圆进圆出”的规则,结字的变化比笔法略为多样。参照后世对书体的分类办法,小篆的规整程度已相当于唐楷甚至馆阁体,《石鼓文》的规整程度相当于魏碑,有的甲骨文、金文相当于行书。如果从篆书起歩,从《石鼓文》着手应是不错的选择。

隶书的笔法规则是长横蚕头燕尾,结字由篆体的长形变成扁形。参照楷行草的分类方式,《礼器碑》之类的庙堂之作相当于楷书,《石门颂》及某些汉简相当于行草书。如从隶书起步,应从《礼器碑》之类着手。

现代人将“正书”定义为篆书、隶书、楷书,以示与行草书相对。这个定义值得商榷。在篆隶中都有“正”者与不“正”者。楷书产生前的书法家,从篆隶书中的“正”者入手的可能性比较大。从“正”入手相对容易,从不“正”入手相对难。

越“正”越容易学,这是无疑的。馆阁体最“正”,从馆阁体入手最易也是无疑的,但如果认为从馆阁体入手最好则未必。有的书者写久了馆阁体,以馆阁体为最高楷书成就,以馆阁体大师自居;有的书者弄不清欧、颜、柳、赵与馆阁体的区别,把四家写成馆阁体自以为成就非凡,都不鲜见。

在“正”与”不“正”之间选帖,可能是正确的选择。这类帖子奇正相生。“正”的元素天然为“正”,不“正”的元素就是奇。因其“正”,有章可循;因其不“正”,才有空间。这是聚贤堂选择《郑文公下碑》的原因。该帖囊括篆、隶、楷、行、草各种笔法,正是“正”与“不正”之间,与行草而言是“正”,与唐楷、馆阁体而言是“不正”。一帖修成,诸书皆通。

有人以为面前放本字帖,照着写就是临帖。这其实可能是抄书,无关临帖。一个没有经过临帖训练的人这么干。夏与参先生说:“这是漫山坡放羊,到处游魂。”

临帖应从双勾临摹起步。这是探究古人笔法奥秘的捷径,但许多学书者轻视此法,因此,在他们眼里笔法都是一样的,不论欧、颜、柳、赵,全部写成点画一样的馆阁体而自以为成功。

清之后的有的狂草,貌似字体洒脱,气势磅礴,但笔法单一。这是为了摆脱馆阁体而进行探索,但因其不知笔法之变,也未脱馆阁体的樊篱。认为只有楷书才会写成馆阁体未必全面。至少,不知笔法之变的行草可视作馆阁体的变体。

双勾临摹并非临帖起步的权宜之计。我学书二十五年时夜观《兰亭集序》,深感其笔法变化之精妙,决定双勾临摹,凡十余过。之前,我曾对《九成宫》、《阴符经》、《仲尼梦奠帖》、《积时帖》、《龙门二十品》、智永和怀素的小草《千字文》、《石鼓文》、《石门颂》、《多宝塔》和黄宾虹的信札等进行双勾临摹。夏与参先生终身进行双勾练习。

夏与参先生说:“那时,美院的教授们都不教书,有的扫厕所,我被派去为画领袖像的工人画家当助手,整理油画布。只有工人画家才有资格画画。陆抑非年纪大了,当门卫,倒也清闲,有空就双勾临摹。遇到我,就让我看他临摹的字,说:双勾好。双勾不双勾,就是不一样。”

经过双勾临摹掌握了笔法的基本写法后可以进行单勾临摹练习。单勾临摹是把纸放在帖上,用细笔勾勒出每一笔划的中线,然后用毛笔依笔法规则书写。打个比方,双勾是用两根拐杖走路,单勾是用一根拐杖走路。

记忆分为瞬时记忆、短时记忆、长时记忆。这种记忆分类在动物中也是存在的,如鱼的记忆据说只有七秒是瞬时记忆,狗能认识主人是长时记忆。动物的长时记忆有的是本能如狗认识主人,有的依赖人的训练如狗会做算术题。人与动物在记忆上的区别在于人不仅长时记忆的本能高于动物,而且能够自觉地进行将瞬时记忆转化为长时记忆的训练。

任何练习都是使瞬时记忆转化为长时记忆的过程,而且,人的学习成果都源于瞬时记忆。在书法练习中要善于运用瞬时记忆。进行照帖临写之初,每一字先双勾一次、再单勾一次,用毛笔书写时依次书写双勾字形、单勾字形,最后照帖临写,充分发挥瞬时记忆的效能。

作者: 骆飚

骆飚,著名学者型艺术家、诗人、作家、历史学家、著名书画家、书画教育家、骆派艺术开创者。曾在北京举办《岁月如歌--骆飚书画展》,央视书画频道及国内三百多家媒体参预报道;收藏天下频道曾播出专题片《腹有诗书气自华--走进骆飚的水墨世界》;腾讯视频播出专题片《骆飚 中国著名书画家》;出版有《中国当代书画名家--骆飚书画集》、《诸葛亮的神坛之路》。 骆飚创办的聚贤堂,打造文以老庄为核心,字以魏晋为核心,画以宋元为核心的教育体系,以老庄为基础,以书画为手段,广聚贤人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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