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琦:申家冲采风记

蒋琦申家冲采风记

多年以后,当我们在奔驰岁月的间隙,重新回忆起戊戌仲夏在谷城庙滩申家冲这场以文学之名的聚会时,相信我们依然难忘这一日的炎炎烈日,流火溢金;这一日的浓荫蔽日,蝉鸣蛙啼;这一日的荷叶田田,莲花似佛;这一日的欢歌笑靥,妙语诗情。原本平凡的日子因为被涂抹了多彩的光晕而变得熠熠生辉,记忆的角落又多了帧难忘的画图。

古松和老屋

如果不是一群人有说有笑有鼓励有激情,相信很少有人会在如此烈日的照耀下,沿着申家冲一条尚显原始的窄窄弯弯的山径去拜访一棵600余年的古松。我们走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一段几近60度的陡峭山坡更是让脚踩高跟鞋的女士颇为心惊。大家相互鼓励着搀扶着都爬到了山顶,果然是荡胸生层云,一览众山小。曾需仰视的山峰此刻变得矮小,村庄、河流、田地尽收眼底,山风拂面、拂颈、拂发,神清气爽心意开朗。

人应该在纷繁嘈杂间操练出处变不惊的气度,但人所处的位置高下却无形中已决定其眼界和胸襟,这是不可违无处逃的客观事实。我们从小就被鼓励着要尽量往高处去攀登,因为那里能让你看到在山脚下不敢想象不曾见识的开阔和高远。

今天我们是热闹的一群人,有鼓励有扶持,但人生更多的时候必须独自面对风雨。到底能走多远能攀多高,考验的是各自内心笃定的力量坚持的勇气。很多时候我们走着走着就忘记了出发时的信念和目标,且把自己一并弄丢。

静默自处的老房子和古松树,风风雨雨沉静安祥,终究化平凡为风景。那黄土垒起的房屋已渐成颓垣一壁,却因凝聚着曾经的生活而变得温暖亲切。看到它,儿时的记忆被唤醒复苏,那里有母亲的菜香父亲的叹息,有兄弟姐妹的嬉闹欢笑,有小小的我们曾站在屋檐下对外面世界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向往。我们从这里出发,走向更宽更远的世界,但每每回眸心情却被温暖定格,它是永恒的故乡生命的源头。在这个屋檐下,父母用素朴的话语教给我们为人做事的道理,勾勒着我们生命的原色。

一棵原本普通的松树,因缘机巧让它历经风雨依然挺拔屹立。这世间但凡稀少珍贵的好东西都靠时间来成全,诸如石油和煤,诸如奇石和崖柏,诸如化石和珍珠。苏子感慨,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在匆匆的人生之旅中,对于不足百年的我们,数百年上千年已成传奇。

莲的心事竹的风骨

仲夏时节,正是荷叶田田莲花绽放的时节。池塘里,荷叶撑着沁人心脾的绿伞营造出一片呼朋唤友的盎然生机,白的、红的荷花或含苞待放,或欣然盛开,仿佛童话仙子又若超世佛陀,纯净无瑕又慈悲济世,微风徐来,绿海翻波涌浪,莲花摇曳生姿,世间最美也不过如此吧。

自古以来,中国人对莲花的赞美和欣赏不绝于耳,最著名的当属那篇《爱莲说》: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周敦颐一生爱莲,让一个正统的理学家热情赞美的莲花果然是美得不可方物。

千年之前那个夏夜,因为一位女诗人的诗句被载入文学史册,成为一帧永远活泼生动的画面。那夜,微醺的李清照,误入藕花深入,惊起一滩鸥鹭。后来在我们熟知的历史里,这个悲怆的女诗人一路向南颠沛流离,在国破家亡的哀叹中,在孤苦无依的泪眼里,而那个夜晚始终铭刻在记忆深处,浓缩着她对南渡前诗书棋酒花般浪漫生活的追忆。她追忆着回不去的故园和安稳,追忆里有莲的清香,荷的碧绿,还有白鹭翩跹蛙鸣阵阵。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夏日里,它是养眼润心的尤物;待到深秋,纵然只余数根枯茎,依然传达出无尽的诗情和禅意,留得残荷听雨声,林妹妹不喜李义山的诗,却独爱这一句,纵然枯败也风韵犹存。

中国君子讲究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申氏庄园里一大片竹林着实为其增添一份风雅。凡夫先生邀几个热爱摄影的女士到竹林拍照,白的、红的、蓝的身影穿梭在翠绿挺拔高耸入云的竹林间,仿佛蝴蝶在其中翩跹起舞,仿佛漂泊的灵魂找到了栖息之所。在无言的翠竹前,我们显得格外活泼生动,或托腮冥想,或回眸凝望,或衔着一朵花展现着妩媚与端庄。在竹的润泽下,我们如此放松惬意。

古往今来君子皆爱竹,尤以清人郑板桥为盛。郑燮一生画竹诵竹爱竹,留下千古名篇上乘佳作。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成为竹坚贞刚直的感性抒写,极富画面感。

我们在竹林里流连穿梭,看高耸挺拔的翠竹枝叶婆娑撑起一片绿荫清凉,林下布置数张石案木凳,三五朋友或对弈手谈或隔空吟啸,穿越时空感受竹林七贤的风雅超逸……那个遥远的年代那些凄美的绝响,凛冽而短暂却拥有核原子般的能量催生出中国文化的诸多至高点,让世代子孙一朝接触便神往无比。

联谊与交流

人生而孤独,文学之旅更是与孤独相伴与青灯为友。在写作中谁也帮不了你,你只能在丛林中独自跋涉在大海里孤独漂游。路途孤独,但我们心怀明灯,前辈的提点友朋的鼓励,前行者矫健的身影都会给我们无穷的力量。

江汉为脉,唇齿相依,襄阳及丹河谷四地作家首次联合易地采风暨走进美丽乡村活动,让我们相聚在申氏庄园,在一起交流畅谈,妙语联珠,诗情洋溢,热情和欢乐感染着在场的每个人。孙小平老师恢谐风趣的主持更是将联谊活动一次次推向高潮,青春昂扬的涂玉国主席,鹤发童颜的李守成主席,诗兴大发的高飞主席,热情好客的陈怀强主席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这些领头人,我们感觉这条路并非孤独无援。寓言大师凡夫先生现场讲述的那只被剪断了翅膀的天鹅整天与鸡鸭为伍,渐渐身体浑圆,渐渐湮灭了飞翔了天性,渐渐沦为平庸的寓言警示我们:这世界有太多的陷阱,让天鹅沦为鸡鸭,让天才沦为平庸,你必须保持警惕,保护好你的翅膀,并不断锻炼飞翔的本领。汤守祥先生的那首关于远方的吟咏,抒发了众人对远方的期待和向往:我们浪漫多情心向远方,远方有我们的理想和希望。

公元353年,在浙江绍兴的那场群贤集会,王羲之为中国书法留下了千古第一名贴。公元1082年,在黄州赤壁的那次泛舟之游,苏子为中国文化挥洒了旷达乐观的千古绝唱。公元2018年仲夏申家冲的这次文学联谊,将酝酿出怎样的奇观和佳作,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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