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琦:关于那些天真的梦想

三岁那年,越越向我透露了她的梦想:“长大后,我要开个鞋店,那样就可以天天穿新鞋了。”那一刻,她的眼睛充满了灼灼亮光,那甜蜜笑意和无限憧憬仿佛要溢出眼眶,仿佛每天穿新鞋的美日子就在眼前。

而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她的梦想:“新鞋都让你穿了,你还卖给谁?你还怎么赚钱养家?!”越越听完果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小脸儿涨得通红不再支声,仿佛也在为自己考虑不周而懊恼不已。

八岁时,她再次提起自己的梦想,我依然提出上述的质疑。经过岁月的成长,她显然变得坚强圆滑多了,不再像上次那样被我一语问得目瞪口呆一棒打得浑身发软,她心里早有了自己的考虑和打算:“没关系,每双鞋我只穿一天,然后刷洗干净,第二天再接着卖!”

哈哈,这么天真,也得亏只有孩子能想得出来:既过足穿新鞋的瘾,又不影响生意,真可谓是两全齐美呀——估计也是费了番思量才想出的主意。我不想再打击她了,怀揣梦想成长不是也挺好嘛。

难道我们小时候没做过这样的梦?开个糖果店,每天都有甜甜的糖果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开个玩具店,摆满自己喜欢的各种玩具,由着性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当个汽车或火车售票员,手里总攥着一大把车票,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去,天涯海角任我遨游……

小时候凡事都被父母管束着,手中也没有金钱的自由支配权,所以有关梦想的事大都是些想挣脱约束,过些为所欲为天马行空的日子。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成长都有恒定不变的轨迹,人生就是被装进器皿里不断打磨的过程。当很快知道了这些,就不会再做梦了,就会变得务实而谨慎起来。眼中的世界从此也少了那份被梦想涂抹的瑰丽色彩,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当然,有时候黑也会变成白或者其它颜色。

《平凡的世界》正在各大卫视热播,吸引观众的除了陕西农村的风俗风情风景,农民生存的坚韧和执著、狡黠和智慧,以及中国怎样从积贫积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初步强盛,还有一代人在特定历史时期跌宕起伏的命运,当然还有少安和润叶的爱情悲剧。

那是被一座名叫贫穷的大山给活活埋葬的爱情。这其中受害最深的是田润叶和李向前。孙少安也曾辗转反侧几多思量几多痛苦,但扛着一大家子人生计和口粮的重担,他似乎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春悲秋,再加上贺秀莲给他的温暖宽厚的爱,让他很快走出伤痛,唯有对润叶的心疼和愧疚永远埋在心底。那不是他的错,怪只怪那个穷困不堪的年代——一个真正的男人怎么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跟着自己过那望不到头的苦日子?!在他看来,放弃才是最深沉的爱!

然而,他没料到润叶是如此的“麻缠”!他以为润叶也会像他一样,结婚嫁人后就可以平复一切,各自回到既定的生活轨道。润叶偏不,她始终放不下她的少安哥,因为担心孙少安的安危,她可以连夜跑几十里山路去找他;少安家再穷再破,在她眼里也能找到天堂般的快乐;她隔着山梁向孙少安高喊:“我就要麻缠你一辈子。”对她而言,只要能跟少安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都是幸福的,因为那里有她少女时代就生根的梦想。

可以命运弄人,想亲近的人已越走越远,想摆脱的人却总也摆脱不了。她是如此的厌恶李向前,关于他的一切都讨厌,看都懒看一眼,向前只是坐了下她的床,她马上把床单扯下来洗了又洗,仿佛他身上爬满了虱子……在她眼里,向前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一纸婚书不过她不幸生活的判决书。直到向前因生活的极度压抑痛苦酗酒,最后遭遇车祸不幸截肢,润叶才终于意识到在这场悲剧里,受害者并不仅仅是她一人!润叶终于泪流满面地接受了李向前,但那终究不是爱,那只是包含着太多愧疚、无奈和无处言说的痛苦后的一种妥协和认命。

让心死去,让生活继续。那些少女时代关于爱关于幸福的种种梦想和憧憬都埋葬了吧,想它作甚?!润叶终于在心底哀哀地自言自语。

润叶的悲剧具有很强的时代性和典型性,然而时至今日,人们早已摆脱温饱大鱼大肉时,关于爱情的悲剧和叹息也未必就减少一丝一毫。现代人情感生活的迷惘错位和空虚无助,仿佛更像那灰暗粘腻濡湿的蛛网,成为人类的终极困惑。

梦想仍旧只是孩子们的特属专利,好好珍惜那一段单纯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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